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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3-28 | 剧本_《暗恋桃花源》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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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暗恋组的人上〕


老  陶:(正好与暗恋导演撞上)袁老板,他们又来了!


导  演:我有场租租约!


老  陶:袁老板,他们有场租租约!我说过我不能被干扰了。


袁老板:场租租约谁都有嘛!有没有找过剧场管理员呢?


护  士:管理员不在!


袁老板:那就对了嘛!顺子!顺子!


导  演:我们把这里清理掉!(大家清理东西)


袁老板:哎呀,顺子把那东西摆哪里去了嘛!顺子,顺子!


〔袁老板、春花和老陶下。找刘子骥的女人上。大家在搬东西〕


女  人:刘子骥--刘子骥--


导  演:你干什么的?


女  人:我要找刘子骥!


导  演:谁?


女  人:刘子骥。(顺子正好来拿东西)


导  演:(对顺子)小记,这位小姐好像是找你的。


女  人:(对顺子)刘子骥!


顺  子:找谁?


女  人:刘子骥!


顺  子:(拿起东西,边走)刘子骥?他姓什么?


〔顺子下。女人跟下〕


导  演:快,台北病房,病房!


第三幕


〔台北病房。病床,轮椅,凳子,床头柜,录音机,吊瓶。江滨柳躺在病床上,护士上〕
护  士:早安!睡得好不好?你有报纸了?今天天气很好,你起来坐一坐。(扶江滨柳坐上轮椅)今天天气真的好好啊!(拿报纸)江先生,这个《寻人启事》真的是你登的?真的!我第一次认识会登寻人启事的人呐!(读寻人启事)云之凡,自上海一别至今已四十余年,近来身体……你好无聊哇!你登这些干吗?(读报)今知你早已来台……她是你什么人啊?你跟我说好不好?
江滨柳:你是哪年生人?
护  士:民国六十二年。
江滨柳:(摆手)跟你讲你没法儿懂。
护  士:哎呀,你怎么这样讲话?你跟我讲我会懂的啦!说嘛!
江滨柳:民国三十七年,我和她在上海认识的。那个夏天是我最快乐的一个夏天。后来她要 
回昆明老家过年,我和她在上海公园分手。结果,就一辈子没碰到面了。
护  士:那,那你这四十多年,都一直在想她?
江滨柳: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忘就能忘得掉的。
护  士:谁说的!像我,我的那个男朋友小陈,你见过的嘛!
江滨柳:他怎么了?
护  士:我们两个礼拜以前分手了。这两天我都努力在想啊,他长什么样子啊。可怎么想都
想不起来哎!那你好奇怪哎,既然这个样子为什么现在才要找她呢?
江滨柳:我一直以为她还在大陆上,我生病之后,大陆开放了,我又回不去了,就托一个老
乡,回她老家去打听一下。
护  士:然后呢?
江滨柳:原来民国三十八年他就已经出来了!我都不知道,她可能一直都在这儿!
护  士:那江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儿呀!(江滨柳不说话)那,那你在报纸上登这么大一个
寻人启事,要花多少钱啊?
江滨柳:你说,他看到报纸会不会来?
护  士:都这么多年了,我觉得大概蛮……不过,如果是我的话,我看到报纸一定会来的,
因为这样才够意思嘛,对不对?
〔江太太进来,持花〕
护  士:(将报纸藏在身后)早啊,江太太!
江太太:早!
护  士:哦,今天又有新的花!(将报纸塞进抽屉)
江太太:睡得好不好?(扶江滨柳上床)我推你,躺一会儿。
江滨柳:又躺……
江太太:林小姐,今天江先生的血压怎么样?
护  士:还没有量。
江太太:那主治大夫什么时候来?
护  士:很快了。
江太太:今天中午吃什么?给你煮炸酱面好不好?(江滨柳睡着)林小姐,江先生最近心里
面是不是有很多心事啊?
护  士:好像是吧,可是病人都是这个样子的。
江太太:林小姐,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的《中国时报》?
护  士:还没有。
江太太:没有了,没什么。(弯腰去开抽屉)
护  士:哎,江太太!(江太太停滞)其实,江先生的人真的很好。
江太太:(起身)是了,是了。(看到录音带)怎么我没见过这盘带子?
护  士:那个是江先生叫我帮他买的。(江太太放带,音乐起。江滨柳直起身,下床。云之
凡从门帘后出来。江滨柳拿信,围巾,跟随她在舞台的右半部)
护  士:江太太,你们结婚多久了?
江太太:好久了!(去门帘处看)怎么会是这个样子?我刚才觉得,一个女人一晃眼就过去
了,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。
云之凡:真安静啊!我从来没用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。感觉上,整个上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
人。
护  士:那时候,江先生是长什么样子啊?
江太太: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。
云之凡:刚才那场雨下得真舒服。
江太太:就是有一点孤僻。
云之凡:空气里似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。
江太太:有空呢就自己泡一杯茶,我泡的他还不要。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,也不敢
上去问。到后来,连小儿子都不敢去吵他。
云之凡:滨柳,你看,那水里的灯,好像……
江太太:可能是两人背景很不一样。
江滨柳:好像梦中的景象。
江滨柳:像刚结婚,
云之凡:好像一切都停止了。
江滨柳:一切是都停止了。这夜晚停止了,那月亮停止了,那街灯,这个秋千,你和我,一
切都停止了。(看见江太太,朝她走去)
云之凡:天气真的变凉了。你怎么了?我在跟你说话。你有心事?
江滨柳:我已经些了一叠信给你。
云之凡:你怎么了?怎么这么多?
江滨柳:我写了很多年,很多年。
云之凡:你这个是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写这些东西呀?
江滨柳:可是这里面,有我们很多的理想,很多的想法。
云之凡:想法?你要有想法就拿出勇气来做,你别老是想。滨柳,你要知道,新中国就是被
你这种人给拖垮的。你难道还不清楚吗?这我不能接受,我不能接受。(将信散落)
〔导演副导演上〕
导  演:江滨柳,你要是这个样子,你就不是江滨柳了。
江滨柳:导演,你的意思是说,江滨柳……
副导演:导演的意思是说……
导  演:云之凡是一朵白色的山茶花。就是在最不留情的情况下,她也是一朵在夜空中开放,
最诚恳的白色山茶花。
云之凡:导演,你老是说白色的山茶花,这很难演呐!
导  演:你们是演不出来的,你们是演不出来的!
云之凡:导演,在工作的时候,你要搞清楚,是我在演云之凡。我是我,她是她,我永远也
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云之凡,真正的云之凡也不可能出现在这舞台上啊。
〔春花和袁老板及老陶上〕
云之凡:你看,我们每次排到这里都卡住了。那你要我们怎么办呢?
袁老板:对不起,我们的布景找到了,我们要排戏。
护  士:可是我们正在排戏呀!
江滨柳:我们正在排戏,看到没有?我们正在排戏呀。
袁老板:你们自己看看,他这个样子还排得下去吗?(对大家)抓紧时间,把布景吊起来,
吊起来!
老  陶:挂起来,挂起来!
袁老板:先挂再吊!
云之凡:导演,请你喝杯咖啡,休息休息。〔云之凡搀扶导演下。〕
袁老板:谢谢你了,大高个;谢谢你了,护士小姐。谢谢你了……
老  陶:江太太!
袁老板:啊呵啊。来来来,赶快布景了!
〔女人上。推起轮椅〕
袁老板:看见没有,秋千都上台了。嘿……
女  人:我找刘子骥。我告诉你,我很急。
袁老板:我,我告诉你,我也很急。
女  人:你不可以这样子跟我说话,我是经理。
袁老板:哦,那,那你去找管理员吧!
女  人:刘子骥!
袁老板:谁?
女  人:刘子骥!我问你,他是不是打算跟我避不见面。
袁老板:他,他,他是这样跟你讲的?
女  人:(推车)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?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?他忘记了吗?那年在南阳街,
谁陪他吃了一年的酸拉面。他忘记了吗?
袁老板:这女的是干什么的?
女  人: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?
老  陶:隔壁剧团的。
袁老板:怎么隔壁剧团什么人都有?(女人扑向袁老板。江滨柳来推轮椅)哎,大高个,大
高个,你等一下,等一下,这个找你。你找他吧。
女  人:你们为什么要帮他?你们为什么要帮他?那我怎么办?那我怎么办?
江滨柳:你说谁?
女  人:(抱住江滨柳)刘子骥!(顺子看见)
顺  子:噢,你就是刘子骥呀!久仰久仰,啊!
〔女人拉江滨柳下。袁老板和老陶站在布景前〕
袁老板:从远处看,就好像绣的一样。
老  陶:近处看就不像个样子了。
袁老板:天下事都是这个样子的。
袁  陶:来来来,高一点,高一点……(布景出现一个空白)
袁老板:赶快叫那个,那个……
老  陶:小林!
袁老板:小林,对!小林!(小林正好来)小林啊,这是怎么搞的,啊?
小  林:这不是你要的吗?
袁老板: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?
小  林:前几天听顺子说你喜欢这种留白。
袁老板:留白?
小  林:他说这种留白很有意境。
袁老板:意境?(顺子推一桃树上)意境?嗨哟,那边怎么会有一棵树呢?
老  陶:那棵树是我们的吗?
小  林:这不是你们要的吗?
袁老板:这又是我要的?
小  林:顺子说,您会喜欢这种关系。
袁老板:我喜欢什么关系呀?
小  林:就是这棵桃树逃出来的关系嘛!
老  陶:好,小林,你现在赶快去补一下,补一补,补一补。(拉小林下)我不能再被干扰
了!
袁老板:那棵桃树为什么要逃出来!为什么?顺子,顺子……
〔均下。黑灯〕


第四幕
〔灯光亮起。溪流布景。一只船头从左边上。老陶手摇船桨,跟船头上〕
老  陶:嗨--嗨哟--晋太元中,武陵人捕鱼为业。嗳!我是夫妻失和,家庭破碎,愤世
嫉俗,情绪失调。我还是到上游去吧!嗨--嗨哟--
〔老陶摇船桨而下。老陶复从左侧上。浪花,漩涡布景〕
老  陶:嗨--嗨哟--缘溪行,忘路之远近。忘了忘了好。什么什么春花把她给忘了吧!
什么什么袁老板把他给忘了吧!哎,前面不是该有个急流吗?嗨,不管了。复前行。
(摇晃了几下)哎呀--急流来了!(转身,冷静地)还有个漩涡。嗨--嗨哟-

〔老陶下。复从左侧上。桃花林布景〕
老  陶:嗨--嗨哟--忽逢桃花林,哗!好大的桃花林哪!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。这怎
么可能呢?(弯腰抓一把,嗅)哇噻,芳草鲜美;(展望)哟呵,落英缤纷。复前
行!嗨--嗨哟--
〔老陶下。复从左侧上。山洞布景〕
老  陶:林尽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仿佛若有光。什么"仿佛",根本就有光嘛!便
舍船,没有"便",舍船!(老陶跳,弃桨,看洞口。做爬行状。灯光稍暗)初极狭,
才通人。还好,复行数十步,(灯光亮)豁然开朗。
〔良田、美池、桑竹布景〕
老  陶: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!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着,哎,悉如外人。(面对右边原地滑步,布景随他动而动,随他静而静。他突然停下)不知春花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样了。(沉思,突然停下)怎么可能一个人呢?(对观众滑步,布景上升)算了,不提春花了,看看桃花吧!空气中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。(面对左边滑步)我好像是来过这里?(顿足)不可能!(转身)武陵没有这种地方。
〔随着他面向右滑步,从右侧上一石凳布景,春花背对观众,在吹笛子〕
老  陶:(也背对观众,停下)这位姑娘,你的笛子吹得好好、好纯、好美……(春花忽转
身,老陶也忽转身对观众)好恐怖哇!(老陶与春花在舞台上相对)春花,你怎么
也来了?
春  花:(起身走向老陶)这位大哥,您认错人了,我不叫春花。
老  陶:(指春花)春花,你叫我大哥,你跟我装什么糊涂啊你?
春  花:(跟上)这位大哥,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;我看您大概是累了。
老  陶:(环顾)这是什么地方?
春  花:桃花源哪。
老  陶:(晃着大拇指)桃花源--桃--花源--桃花--源!没听说过。
春  花:这位大哥,您是来做什么的?
老  陶:我是来打鱼的,来打大鱼的!
春  花:您刚才不是说来找一个叫春花的人吗?
老  陶:(作制止的手势)不要再提春花了。
春  花:我可以帮您找她呀!
老  陶:你帮我找她?
春  花:她是您什么人哪?
老  陶:她是我老婆。
春  花:您老婆怎么了?
老  陶:算了,不要再提我老婆了!
春  花:您老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?
老  陶:我告诉你,不要再提我老婆了!
春  花:为什么不能提你老婆?
老  陶:(随口)因为我老婆她偷人。嗳--(打自己的嘴巴)
春  花:这位大哥,什么叫偷人哪?
老  陶:(拍打自己的嘴巴,脑袋)嗳--(颓丧)
春  花:这位大哥,您打哪儿来呀?
老  陶:武陵。
春  花:武陵--武陵--
老  陶:武陵都没有听说过吗你?
春  花:我打小就生长在这里,没有离开过嘛。
老  陶:你没离开过,总听别人说过吧!
春  花:别人也没有离开过啊。
老  陶:那你们里边的人统统都没有出去过?
春  花:去哪儿啊?
老  陶:武陵啊!
春  花:去武陵干什么?
老  陶:去武陵干什么,干什么……(焦躁,颓丧)
春  花:武陵到底是个什么地方?
老  陶:武陵就是武陵嘛!啊,武陵就是(比划,比划不出来,颓丧)
春  花:那儿的人都像您一样的吗?
老  陶:(张开双臂)开玩笑,他们怎么能和我相比呢?
春  花:这位大哥,您老婆是--
老  陶:呜--(制止)
春  花:我只想知道您老婆在武陵是
老  陶:呜--(制止)
春  花:那我就不多提了。我只想知道您老婆在武陵是偷什么样的人。
老  陶:啊--(双手掐脖子)我死!我死!……
春  花:(拂袖)放轻松--放轻松--(老陶很快恢复平静)
〔袁老板从左侧上〕
老  陶:(看见袁老板)啊--袁老板,你怎么也来了!
袁老板:我不叫袁老板哪。
老  陶:袁老板,你跟我装什么糊涂你?
春  花:对不起,您认错人了,他真的不叫袁老板。
袁老板:他怎么了?
春  花:他大概累了。
袁老板:哦,累了,人都会累的。
老  陶:(险些跌倒,摇头,镇静一下。指袁老板)袁老板!(指春花)春花!一个人长得像
也便罢了,怎么可能两个人都长得那么像呢?你们说,你们是不是一块商量好了来
这儿约会的?
两  人:是,我们是商量过了。
老  陶:你们是怎么来的?
袁老板:我们是走路啊。(作走路状)
老  陶:走路比我划船还快?
春  花:对不起,我是早来了一会儿。
袁老板:对不起,我是晚到了一点,因为我们两个的家里有点事情。
老  陶:你们两个都已经成家了?
两  人:是呀!
老  陶:啊--我死!我死!……
两  人:(拂袖)放轻松--放轻松--(老陶很快平静,但颓丧坐在一边)
袁老板:(看春花)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?
春  花:他大概难过,因为他老婆。
袁老板:(对老陶)你老婆怎么了?
老  陶:(指袁老板)我警告你不要再提我老婆了!
袁老板:(点头答应。对春花)他老婆怎么了?
春  花:他说他老婆偷人。
老  陶:啊--我死!我死!我死!我死好了!
两  人:(拂袖)放轻松--放轻松--(老陶平静)
老  陶:你们在里边住了多久了?
袁老板:一直都住在这儿。
老  陶:为什么会到这里来?
袁老板:因为我们的祖先带我们来的。
老  陶:祖先?
袁老板:是。(从一布景后走出)我们的祖先,有一个伟大的抱负,是他们带领我们来到这
块美丽的园地,让我们这些延绵不绝的子孙在这里手牵着手,肩并着肩,……
老  陶:你们的祖先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?
袁老板:哦,他们哪,他们已经不重要了。因为他们的理想在这里开花,他们的抱负在这里 
结果。所以,我们的左手拿着葡萄,右手捧着美酒,嘴里含着凤梨。……(春花模
仿袁老板)
老  陶:那不成了猪公了吗?
袁老板:(似乎清醒过来)哦,哦,我们就不谈这些无谓的问题了。您既然来到这里,我们
很欢迎。不如,到我们家里,烧几个小菜招待你。(对春花)家里还有点小鱼干吧?
(竖小拇指)
老  陶:(暴躁)啊--太残忍,太残忍了!(又看见)啊--
袁老板:来呀!要是你真有什么问题,就在这儿轻松一下吧!
春  花:来呀!
老  陶:袁老板,春花,我住在你们两个家里我怎么轻松得了?
两  人:(架起老陶)走吧!
老  陶:袁老板!
两  人:忘掉袁老板!
老  陶:春花!
两  人:忘掉春花!
老  陶:这是什么地方?
两  人:桃花源!
老  陶:桃花源--
〔音乐起。三人愉快起舞。捉迷藏。一人拿大幅纸,上写"时间愉快地过去了",交叉步走过。三人在舞台上转来转去。暗恋组的人上来。三人突然发现。音乐熄灭。〕
导  演:今天非要把问题解决了。
袁老板:怎么解决?我没有看过这种事情。
老  陶:把人吓一大跳。
云之凡:慢慢说,我们排了一整天,一直在受到干扰。
袁老板:受干扰不是我们的问题嘛!
江滨柳:要想个办法解决嘛,是不是?
袁老板:怎么商量,怎么解决,你们现在根本不了解我的处境。我跟你说我现在是内忧外患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啊?啊,我好好一出喜剧,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的!
导  演:好,老弟!你不说我还不好意思说。我看你的喜剧,我好痛心哪!我最崇拜陶渊明
了!
袁老板:好好好,没有关系,没有关系。你不讲我也不讲。我看你的悲剧我很想笑!
导  演:什么话?
袁老板:什么话!你自己看看,一个快要死的病人,从床上爬起来,嘴里哼着歌去荡秋千啊!
这叫什么玩意儿?还有山茶花,山茶花怎么演?你演给我看,你演,你演!
导  演:他看过戏没有啊?
女  人:(舞台上空跑过)没有--(大家往空中看)
云之凡:到底怎么样?总得想个办法解决嘛!
袁老板:解决?怎么解决?我现在时间根本不够。我来不及了你懂不懂啊?
云之凡:我们也来不及了呀!
女  人:那大家都来不及了!(众人看空中,唯有袁老板对观众)
袁老板:那怎么办啊?
女  人:那怎么办啊?怎么办啊?
袁老板:好好,没有关系,你不要急嘛,好不好。我们这样办好不好?我们把舞台分成两半,我们在那半排戏,这半你们看该怎么办怎么办。
导  演:什么?一半一半,没听说过。
云之凡:就这样吧!(拉导演下)
导  演:这怎么可以呀?
〔导演、云之凡下。顺子拿一卷尺,递给袁老板〕
袁老板:谢谢。
〔分场地。暗恋病床等上。黑灯〕


第五幕
〔灯光亮起。音乐〕
护  士:你醒了?怎么又在听这首歌呀?我跟你讲过多少遍,不要再听这首歌,每次听了心
情就不好。关掉好了。(关音乐)
江滨柳:这好听啊。
护  士:这有什么好听?我听了这么多遍还不知道它唱什么。你看你,每一次听完这首歌就
这样。
江滨柳:没有办法啊。
护  士:你不能老想那件事啊!你算算看,从你登报到今天,都已经(数数)五天了!你还
在等他,我看不必了耶。云小姐第一天没有来,我就知道铁定她是不会来了!(踹
石头布景,老陶躲开)再说,云小姐还在不在世界上都不晓得,你干吗这样子嘛!
对不起了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,云小姐如果真的来的话,事情可能会更麻烦。
因为你可能会更难过。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子啊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,多好!
〔江太太和春花上。两人一起往石头上放东西〕
老  陶:来吧。
江太太:我今天去医院交钱,小姐又跟我说什么,都下班了,明天再来交吧。我每天都在医
院里交来交去,交来交去。(老陶来回走)
老  陶:这个地方真好!(怕越界。江滨柳下床,上轮椅)
江太太:你要下来你就说嘛!
江滨柳:你先回去吧。
老  陶:芳草鲜美……
江太太:我回去感什么呢?(推轮椅,撞到春花坐的岩石布景,江滨柳跳下来)
春  花:干什么呀?
江滨柳:(对江太太)干什么你?
老  陶:落英缤纷!嗳!
江滨柳:嗳!
春  花:干吗叹气呢?这儿不是很好吗?
老  陶:这儿虽然好,可是我心里面仍然有许多跨越不过的障碍。
护  士:从哪里开始啊?
导  演:从关录音机开始。
春  花:怎么了,来这里这么久,没看见你高兴过啊。
护  士:每次听完这首歌都这样。
江滨柳:没有办法啊。
老  陶:我想家。
护  士:你不能老想这件事呀。
春  花:来这里这么久了,回去干吗呢?
护  士:你算算看,从你登报到今天,都已经……
老  陶:多久了?
护  士:五天了!
春  花:好久了!
护  士:你还在等她,我看不必了耶!
老  陶:我怕她在等我。我想看她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儿来。
春  花:她不一定想来呀。
护  士:自从云小姐第一天没有来,我就知道铁定她是不会来了。
老  陶:不,她会来。
春  花:她可能把你给忘了。
护  士:再说,云小姐还在不在世界上都不晓得,你干吗这样子嘛。
老  陶: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?
春花、护士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〔袁老板上〕
袁老板:哪个意思啊?
老  陶:大哥!
袁老板:你们在聊些什么呀?
春  花:我在跟他说,他的那个既然已经把他给那个了的话,那么整件事也就那个什么了。
他也不会那个什么了。
袁老板:噢,不要回去。你回去只会干扰他们的生活。
护  士:我是说云小姐如果真的的来的话,事情可能会更麻烦。
老  陶:这话怎么说?
护  士:因为你可能会更难过。
老  陶:不会。
袁老板:(推老陶过界)你说到哪里去了?
护  士: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子,暗暗静静地过日子,多好!
〔江太太上〕
江太太:我今天去医院交钱,小姐又跟我说什么,都下班了,明天再来交吧。我每天都在医
院里交来交去,交来交去。
老  陶:我回去看一下就好了。
袁老板:你回去想得到什么呢?(江滨柳想抓住轮椅,但没抓到)我看你…你…你…你抓不
到了。
江太太:(和护士去帮他)你要下来你就说嘛!
老  陶:我还能说什么好呢?
袁老板:没有事最好不要回去。
江滨柳:(轮椅上)这儿没你的事儿了,你回去吧!
江太太:我回去看一看就死心了。
江滨柳:这儿没你事儿,你先回去了。
袁老板:不要回去,回去只会惹事。
江太太:我留下来陪陪你嘛!
江滨柳:(对袁老板)你快回去吧!
袁老板:(对江滨柳)我不许你回去。
江滨柳:你快点回去吧!
袁老板:我警告你不要回去。
江滨柳:我命令你快点回去!
袁老板:打死我我也不会走。
江滨柳:你混帐啊,你们都给我走啊你们!
袁老板:我看他妈的谁敢动!
〔导演上,副导演上。女人上,朝众人洒花。〕
导  演:停--
袁老板:不要再停了!(痛苦)
导  演:袁老板!
袁老板:我不叫袁老板!
导  演:大导演!你到底还有几场戏要排?
袁老板:我现在是这样的,他要从桃花源回到武陵家里,我就剩这么一场戏了。
老  陶:对。
导  演:就一场戏。我们让,你们先排。
护士等:为什么是我们让啊?
〔导演下。众人迅速布景。灯光暗下〕


第六幕
〔春花家。灯光亮起。风扇吹起花瓣,凄凉,艰苦,凋敝。尿布片儿〕
春  花:天天屎尿布,这是什么日子!一天到晚不着家,这是什么男人!这是什么家,这根
本就不是家!什么什么美丽的田园,什么什么绵延不绝的子孙,这是什么东西?我
看这根本就不是尿布!(接住一块尿布,摔在地上,踩)压死你,我压死你……
〔袁老板着破衣烂衫上,手拿酒瓶〕
袁老板:干什么!不要吵了--不要吹了--(风扇停止)吹,吹,没事儿吹,整天吹。吹
个什么东西--(坐下)
春  花:(到袁老板身后)昨晚去哪儿了?
袁老板:手气不好你不要问。
春  花:又去鬼混!
袁老板:(打不开酒瓶)你不要管,我有我的办法!
春  花:办法?你也不去找个事儿做呀?
袁老板:(起身,放下酒瓶)我?我这个人,我这个长相,我这个样子,我去找个事儿做?
我告诉你多少次了,我有一个伟大的--
春  花:(打袁老板,打断)现在还来这一套!
袁老板:(苦闷)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最那个的时候就偏偏来一下这个嘛你?
春  花:你自个也不想想,当初如果不是你那个的话,现在怎么会这个呢?
袁老板:我哪个什么了?我看还是你什么了,你心里还在想你以前那个!
春  花:哦--那个呀!他不是已经那个了吗?
袁老板:他昂了没错,可是他已经那个了你还要对他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呢?
春  花:我那个什么了?
袁老板:你每天在我面前烧的那个什么烂东西呀,烧那么多他用得完吗?
春  花:好!(走到后台,抓纸钱,扔)既然那个什么了,那我就把它那个掉好了。可以了
吧?--
袁老板:没有用,没有用!你没用办法抹掉他在这个屋子里的阴影!
〔老陶持橹上〕
袁老板:我知道,他还在你的心里,那个来,那个去。(老陶在后景走动)我常常感到他的
幽魂,就好像是站在这个屋子里一样,(老陶进屋)在那里晃过来,晃过去,(老陶
走动)晃过来……(转眼见老陶)
老  陶:春花。(两人惊惶失色,过前台,躲在一角)我回来了。
春  花:你回来干什么呢?
老  陶:春花,我回来的目的是想把你一块带走。
袁老板:完了,完了!
老  陶:怎么了,袁老板?您也想一块去吗?
袁老板:我就知道他放不过我!(颤抖,跑开)
老  陶:对不起,对不起!我想你们两位是误会了吧,以为我……没有,没有。我想,我应
该向你们两位解释一下。好,我就把这话从头说起吧!那年,我不是到上游去了嘛,
然后,缘溪行,就忘路之远近了。
袁老板:(对春花)他已经上了黄泉路了。
老  陶:快到水源的时候,我还遇上了一个漩涡。
袁老板:(对春花)他就是在那儿完蛋的!
老  陶:这时我发现一个山口,隐隐约约地有光。
袁老板:(对春花)阴曹地府的幽光!
老  陶: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把船舍弃了。
袁老板:要舍,要舍,什么都带不走了!
老  陶:然后我钻到一个黑黑小小的洞里去,
袁老板:黑,黑!
老  陶:挤呀挤呀,出来之后,就豁然开朗。
袁老板:他解脱了!
老  陶:原来这里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着,
悉如外人。
袁老板:(对春花)鬼看见鬼,就跟人看见人一样!
老  陶:我和那里的人们,每日歌舞升平,怡然自乐。
袁老板:(对春花)群魔乱舞!
老  陶:好美呀!
两  人:好恐怖啊--(跪下)
老  陶:春花--袁老板--(吓得两人连连后退。老陶欲摸两人,两人皆念咒语)
袁老板:没用啦!(老陶手按两人,两人倒地)
老  陶:你们怎么了?
袁老板:(抬头)我们死了。(趴下)
〔音乐起,凄凉〕
袁老板:(与春花突然打、咬老陶)老陶,你没那个?
春  花:你没那个?(老陶摇头)那这么多年你都消失到哪儿去了?
老  陶:桃花源。
两  人:花源--桃--花--源!没听说过。
袁老板:(拽起欲倒的老陶)那是个什么地方?
老  陶:桃花源是一个……(比划,终于解脱似的)呵,桃花源是一个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
的好地方。多少男女老幼,多少年来,都在里头没有出来过。
袁老板:他们被关在里面?
老  陶:何必让他们出来了?
袁老板:对,他们不该出来。
老  陶:他们是因为避乱才进去的。我问他们外面的事儿你们知道吗?他们都不知道。我问
他们说,现在外面是什么年头?他们也不知道。呵,这些人真是,今是何世,乃不
知有汉,无论魏晋。
袁老板:(对春花)他彻底完了!(对老陶)那么,你跟里面的人一样,嗯?
老  陶:对,对,对。啊不!他们的境界要比我高多了。
袁老板:我的天哪!他在里边还算是轻微的。
春  花: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?
老  陶:我是经过一番挣扎,和自我检讨之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。
袁老板:我尻,还开会呢!
老  陶:(走向两人,两人随进退)这些年来,我发现很多事情,都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,
看起来好像走投无路了,可是,只要换一个观点,就可以立刻获得一个新的方向。
(两人绕到老陶身后)有的时候,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。(后退)这
时候,如果用这种方法的话,我觉得比较可以面对自己。
(两人从布景后绕回)
老  陶:袁老板,你觉得怎样?
袁老板:我觉得很累。
老  陶:哦,累呀,来,喝点水吧。(走到桌后面,坐下)回家的感觉真特殊啊。
(两人坐下,春花在老陶右首)
袁老板:是不一样,啊。
老  陶:袁老板,您是常来我们家--玩儿?
袁老板:玩儿遍了。(春花用杂物砸向袁老板)我是路过。(砸)我是在人生的旅途上暂时路
过。
春  花:(起身)路过?那你当老娘这儿是客栈呀?
袁老板:(起身)为什么我每次讲话都顶我嘴,难道你当外人的面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?
春  花:什么外人哪?
袁老板:他!(指向老陶,老陶尴尬)
老  陶:没关系,两位请坐。真的没关系。(两人坐下)我这次来本来是想把春花带走的。
可是你们两个……没关系,我们还是可以一块去,真的没关系。不管了,我们就是
可以一块儿去嘛!因为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好了。里面每一个人看上去都是那么和平,
每一处景像看到眼睛里都像是看到一幅美丽的图画,每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都好像
是从远方传过来的一种美丽而且动听的音乐。(孩子哭声)
春  花:孩子哭了!(去抱孩子)
老  陶:袁老板,这孩子……
袁老板:春花的!
老  陶:哦。
袁老板:(春花抱孩子上)你把孩子抱出来干什么?
春  花:孩子哭呀。
袁老板:这孩子真烦呐!你不会给他两巴掌,要不就喂他两口奶。(老陶爬上桌子看孩子)
春  花:可他这样子,不像是要吃奶呀!
袁老板:哎,孩子哭了还有什么?他不是要吃奶,就是要拉屎!
春  花:你懂不懂小孩儿?
袁老板:我不懂小孩儿?我从小孩儿长大的,我不懂小孩儿?
春  花:你懂个屁!
袁老板:好,我是屁。
春  花:本来就是个屁!
袁老板:本来就是个屁。
春  花:屁到底!
袁老板:屁到底。我屁到底干什么?--当初我叫你不要生,你偏要生;现在你们俩把我锁
在这里,让我走不了!
春  花:谁要是谁的,谁要是谁的?(把孩子抛向空中,却落在老陶怀中。两人向老陶逼要
孩子,却都只说不接)把孩子交给我……
袁老板:老陶,把孩子交给我!不要伤害无辜的小生命啊!你还算是个人吗?你怎么搞的,
都是你,叫你不要把孩子抱出来,你抱出来,你自己看,后果是什么!(老陶将孩
子放在桌上)
春  花:你说是我要把孩子生下来的,是不是?好,我就把孩子摔死掉!(抱孩子下)
袁老板:我的孩子不准你摔!(跟下。老陶拿酒瓶,却又掀不开盖子。两人争吵,说要杀了
孩子。老陶凄冷地走下桌子,拿起橹,向天呼号)
春  花:(画外音)我摔!
袁老板:(画外音)你摔我就踩!
春  花:(画外音)我踢!
袁老板:(画外音)你踢我就踹!
〔音乐,忧郁。老陶下。老陶复上〕
老  陶:(划船,号子)哎,我的记号呢?我的浮标呢?
〔管理员上〕
管理员:(摇着钥匙)时间到了,收了,收了!
〔暗恋组上〕
护  士:可是我们的戏还没有排完呐!
管理员:你们还没有排玩戏关我什么事啊?收了!
副导演:先生,拜托你,我们已经受了一天的干扰,你再给我们十分钟,让我们把戏排完好
吗?
老  陶:就是,再给他们十分钟嘛!
副导演:十分钟,就十分钟。
管理员:十分钟,十分钟!我这辈子不知道等了多少个十分钟了!不行!收了,收了!
〔女人上〕
女  人:刘子骥!你走不了了!(到管理员面前,把花瓣撒在他身上,直至把他赶下)
江滨柳:抽屉里的信封是给你的。(江太太开抽屉,拿出信封)打这个电话给陈律师,让他
赶快把咱们的房地产,转到你的名字下去。
江太太: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嘛!
江滨柳:这张你不知道。这是我的一张保险单,十五年到期,还差两年。到时候就可以凭这
张单子去领钱。这是我东北老家的地址,里边还有两张飞机票。等我走了以后,你
就可以和孩子把我带回去。
江太太:你现在有病,你说这些干什么嘛!你就是想太多了。我推你走一走。
江滨柳:美茹,你……你先回去把要办的事儿都办了,啊!我一个人在这儿静一静,不要紧。
江太太:你不要太固执了,你就是想小孩子一样。我推你走一走。
江滨柳:美茹,你先回去把要办的事儿办了。我不要人陪我,我一个人在这儿静一静可不可 
以呀,我不要人陪我,我一个人在这儿静一静可不可以呀美茹!
〔门帘后,老年云之凡上。护士为她撩开门帘〕
云之凡:请问,有没有一位江滨柳先生?
护  士:江太太,我陪你去把药钱交了好不好?
〔江太太和护士下〕
云之凡:我是看到报纸来的。你的身体……
江滨柳: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台北……
云之凡:我也不知道。这围巾……
江滨柳:这些年,天冷了,我就一直围在身上。
云之凡:你一直住在台北?
江滨柳:民国三十八年年初就来了。我些了很多信到你昆明老家里。都没有消息。
云之凡:三十八年,我重庆的大哥大嫂就决定把我带出来。我们经泰国到河内,
过了两年,到台湾。就住下了。
江滨柳:你什么时候看报纸的?
云之凡:嗯?
江滨柳:你什么时候看的报纸啊?
云之凡:今……登的那天就看到了。
江滨柳:身体还好?
云之凡:还好。
云之凡:去年动了一次手术,没什么,年纪大了。前年都做了外婆了。
江滨柳:我还记得…你留那两条长辫子。
云之凡:结婚第二年就剪了。好久了。
江滨柳:想不到,想不到啊!好大的上海,我们可以在一起。这小小的台北……
云之凡:(看表)我该回去了。儿子还在外面等我。(起身走)
江滨柳:之凡……这些年,你有没有想过我?
云之凡:(侧脸)我……我写了很多信到上海。好多信。后来,我大哥说,不能再等了,再等,就要老了。(转回身)我先生人很好。他真的很好。(江滨柳伸手,两人握手)我真的要走了。(出门)
〔音乐,周旋。暗恋下。女人上。〕
女  人:那一年,在南阳街,有一棵桃树。桃树上面开花了,刘子骥,每一片都是你的名字,每一片都是你的故事。〔管理员上〕
管理员:小姐,走了!走了!
女  人:刘子骥,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?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!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!(撒花,管理员下)
〔台上只剩下这个女人。女人旋转着,抬头,仰臂。〕
女  人:刘子骥--刘子骥--刘子骥--啊--啊-----------
〔灯光暗下。灯光亮起,谢幕。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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